这背后有一段精彩而生动的故事，也许有一天我会讲述它。今天不是那一天，我只想先分享一点背景，然后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我们的用户、合作伙伴和团队。我们很忙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长话短说，我们正以专利侵权和反垄断为由起诉 Apple。Camo 还在测试阶段时，Apple 就迅速跟进，鼓励我们全力投入，让内部数千名员工试用它，还将其提名为创新奖项，并做出了种种关于会如何提供帮助的承诺。然而，一旦我们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、用户也爱上了它，他们便将这些功能纳入了十亿台 iPhone、Mac、显示器、iPad 和电视之中，同时把我们排除在外，阻止我们为生态系统提供更多互操作性。在 WWDC '22 上，我看到我们的技术被演示，如今它被称作 Apple 的“连续互通相机”，演示者正是那些此前曾在我的私信里告诉我，他们每天工作中都在使用 Camo 的团队成员。
事后看 Apple 的应对策略，颇为耐人寻味。我主动收到了几位高层人士的道歉信息，还被约出去谈话，他们在谈话中承认了问题，告诉我他们会认真对待并加以解决。但在大多数情况下，他们都很小心，不愿把太多内容落实成文字。
他们感谢我“没有把奶嘴吐出来”——据我理解，这个比喻把我比作一个婴儿。他们似乎希望，我要么发一通很快就会平息的脾气，要么会在婴儿车里被轻轻摇睡。这种“摇哄”起初是“我们两周后再跟进”，后来变成“暂时没有新进展，但快了”，如此拖延了近两年，直到他们确信我已经在婴儿车里睡着，才告诉我他们不想收购公司了。这让我很困惑：我从来没有提出过要卖掉它。
Apple 有许多优秀的员工。他们心地善良，重视创新与匠心，也认同 Apple 所宣称的“即使不容易，也要做正确的事。” 就在“连续互通相机”发布的那一刻，关于我们即将没落的消息和报道便开始涌现。理性的做法或许是大发一通脾气，或是悄然认输，但我坚信我们的使命。我们非常在意用户在 Apple 平台上的体验，尽管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，我们本可以在这些平台上投入更多资源，但我们仍在继续将这一使命变为现实。我们选择了第三条路——与用户交流、建立合作伙伴关系、持续发布产品——尽管遭遇挫折，我们依然以其他方式实现了业务增长。
回顾过去：多年来，“手机变身摄像头”类工具显然是产品，而非功能，却始终无人问津。它们体验糟糕，配对繁琐，驱动程序令人头疼，还会拖慢电脑运行速度，而且电脑端毫无控制选项。用户不得不摆弄手机，往往还得使用素质较差的自拍镜头。更糟的是，这些工具几乎难以正常使用，因为它们依赖“虚拟摄像头”，而当时 Zoom、Webex 等平台都会将其屏蔽。我们持续的创新，正是看到了多年未变的现状之外的可能，重新定义了这一产品形态，并成功游说整个行业开放虚拟摄像头的使用。
当 Apple 推出“连续互通相机”时——那已是疫情之后，也是我们在他们的鼓励下投入两年半时间打磨 Camo 之后——我感到十分困惑。连接两台设备、再找一个支架来固定，这类设置方式看起来并不像是 Apple 会青睐的方向。当时全球疫情尚未结束，我曾设想，如果 Apple 真正关注用户需求，意识到自家摄像头存在的问题，以及远程和混合办公的趋势，他们或许会迅速复制这一创新，哪怕只是通过一次小版本更新，同时启动某个跨越数年的计划，以摄像头为核心重新打造 MacBook。但他们两者都没有做：2020 年和 2021 年过去了，疫情逐渐平息，紧迫感也随之减弱，而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，许多 Windows 设备的摄像头素质依然优于我这台 MacBook。如果他们本就无意全面解决视频问题，那又何必砍断我们的双腿？答案很快就清楚了：我们妨碍的从来不是 Apple 与用户之间的关系，而是 Apple 与它那座围墙花园之间的关系。
Apple 的目标并不是把“连续互通相机”做好，而是要阻碍那些能拉平各平台体验的创新。我一次又一次听到的说法是：iPhone 与 Apple 设备之间无缝的互操作性是重要的销售驱动力，而这依赖于将 Android、Windows 等平台拒之门外。言外之意是，我们应有的回应是提高定价、把 Camo 重新定位为面向专业人士的产品，或者转型做别的事。巧合的是，这两种回应都不会涉及与 Apple 正面竞争，也都不会推出真正有利于消费者的产品。
我们提起诉讼所要追问的，其实并非 Camo 本身，而是开发者是否还有空间去激发数字体验的基础构件，还是说我们只能被局限于构建孤立运行于云端的平台，或者做一些微不足道、既不值得复制也难逃被排挤命运的想法。Apple 喜欢夸耀其生态系统中开发者的规模与广度，但正如我在 WWDC 上听到的低声议论：除少数几个行业外，大多数应用开发者在 App Store 上不过是勉强糊口。Apple 没有选择与我们正面竞争，而是设置了一系列障碍来倾斜竞争环境、侵犯我们的知识产权，其目的正是阻止来自竞争平台的竞争。这是反竞争行为的一个缩影，剥夺了全球 60 亿使用移动设备和电脑的人本可拥有的、更美好、更高效的未来。
从塑造了移动取证的技术，到影响了 Apple 自身定位的隐私框架，再到后来演变为“连续互通相机”的互操作模式——过去 18 年里，我们的工作一直在悄然塑造着手机与电脑之间的沟通方式。Apple 也不止一次从中受益。用户与网络之间的桥梁，是否应该交由 Apple 以及少数几家平台巨头掌控，任由他们不断向我们灌输玻璃、AI 承诺，以及窃取而来的创新？
我们想打造出色的软件，触及数十亿人的生活，推动工作与娱乐的未来向前发展，帮助世界变得更快乐、更高效。我们所需要的，只是一个公平、合法的竞争环境。
祝我们好运。
